第二百三十一章 桂花香
作者:雪中紅      更新:2021-01-29 09:21      字數:4425
  地下賭場一片混亂秩序,賭客們爭先恐後往逃生通道裏鑽。

  祈翎執劍守在賬房門口,不允許任何人前來頭兌錢。

  “你是誰,你知道這座賭莊是誰開的麽?!”一個留著長胡須的老儒士,想要衝出賬房。

  祈翎反手一巴掌將他打飛在地,嗬道:“廢話少說,把你的賬本全都收好,待會兒我再光明正大的來取!”

  賭客想要押注,必須先在賭場裏用真金白銀兌換籌碼,同樣的,他們想要換回自己的錢,也需要用籌碼來賬房對兌換。

  祈翎大致把賬房裏的金銀瞥了一眼,不算金庫裏的,光是放在櫃台上的銀子就有一百多萬兩。

  “老板娘,你掌櫃這麽久,見過這麽多銀子麽?”祈翎笑著問道。

  藍桂英看著滿櫃台的金銀,眼睛都直了,她搖了搖頭:“客棧櫃台最多就是收點酒水錢,一天也就幾百兩進賬,哪兒見過這麽多錢。”

  “那我告訴你,這些錢最後全都要收進我腰包,你信不信?”祈翎說道。

  藍桂英看了祈翎一會兒,歎道:“如果是別人我不信,但是你的話,我絕對相信,可是……”她疑惑道:“這麽多錢,你怎麽搬得走?而且你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把錢搬走,那不就成強盜了?”

  “老板娘你怕是不知,賭資是非法資產,是需要用手段洗出來的。洗不出來的錢就是黑錢。處理黑錢的辦法有兩種,第一是裝進我的腰包,第二是裝進官府的腰包。”祈翎笑道:“你覺得這些錢是裝進我的腰包好,還是裝進官府腰包好?”

  藍桂英說道:“司馬家與官府關係交好,你裝進官府的腰包,其實就等於還給了司馬家……這麽說起來,這些錢還是被你揣進腰包好。”

  祈翎笑而不語了。

  “難道我分析的不對?”藍桂英癡癡一笑,“還是說,把錢裝進我的腰包?”

  祈翎指了指櫃台上的金銀,說道:“拿吧,隨便你用什麽方法,你能拿多少,就得多少。”

  “真的?”藍桂英咽了咽口水,如果真要拿的話,就專門拿金子,起碼也能抓個幾百兩起來。

  祈翎說道:“我有幾百萬兩,還在乎你拿幾千兩?不能有假。”

  藍桂英猶豫了片刻,還是止住了自己的**。

  “怎麽?你不想要?”祈翎疑惑道。

  藍桂英搖了搖頭:“錢財乃身外之物,我拿了這些不義之財,一定會惹來麻煩。我不要這些錢,隻求李俠士以後能給我找個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
  真是個聰明的女人。

  祈翎點點頭,“一定。”

  所有賭客發現逃生通道被堵死,隻能原路返回,他們想要回自己的錢,但祈翎的劍鋒沒有人敢褻瀆。或者說,褻瀆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
  三更天剛到,一聲吆喝突然樓梯口傳來:

  “十裏坡涉嫌非法設立賭場,奉宇文大將軍旨意前來查封,所有人摘下麵具,依次站好,凡是抵抗者,罪加一等!”

  趙大人帶著幾班捕頭衝進賭場,真刀真槍的,很快便控製住了所有賭客。

  趙大人雙手舉著令牌,奉至祈翎眼前,恭敬道:“宇文將軍,您的令牌。”

  祈翎緩緩摘下自己麵具,高舉令牌,發聲道:“把所有人帶出賭場,清點姓名和身份,該判刑判刑,該坐牢坐牢,誰若敢以公謀私,罪加三等!嚴重者,就地正法!”

  “是!”

  能在宇文將軍手下幹活兒,捕快們義不容辭。管這幫人是富貴是貧賤,押著就往客棧外走。

  很快,地下賭場隻剩下祈翎,藍桂英,趙大人。

  “趙大人啊,我也當過縣令,按照大燕的律法,賭資屬於黑錢,查封賭場的錢全部歸於朝廷……嗯……我是個心直口快的人,你看這樣行不行,”

  祈翎坐在櫃台邊,一邊抹劍,一邊說道:“我看這倉庫裏至少有三百萬兩銀子,我要一百五十萬兩,你交一百萬兩,剩下的五十萬兩,你自己看著辦,如何?”

  趙大人陪笑道:“宇文將軍考慮得真周到,大家既然都嚐到了甜頭,我不敢有其他意見。”

  “好,很好,那這些黑錢的賬本……”祈翎又用劍指了指櫃台上的賬本。

  趙大人急忙說道:“這個宇文將軍放心,我一定會把它改得漂漂亮亮,今夜我們總共就隻查獲一百五十萬贓款,一分也不少!”

  “好,很好,非常好,趙大人此次有功,日後我入朝麵聖之時,一定多替你美言幾句。”

  祈翎大袖一揮,將櫃台上的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全部收進儲物袋,在離開之前又多交代了一句:“哦,對了,外麵那群賭客,再給他們多定一項罪名:天子禦駕親征,憂國憂民,而他們卻在這裏大肆揮霍,能判多重判多重,最好發配邊關。就這樣。”

  “好勒!一定!將軍您放心!將軍您慢走!”趙大人點頭哈腰將祈翎送出十裏坡。

  祈翎在十裏坡客棧要了十壇桂花純釀,隨後便漫步踏入桂花林,十裏桂花香怎麽都聞不夠。

  藍桂英跟在祈翎身後,從一個風騷俏麗的老板娘,變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。

  “這酒是你釀的?”祈翎一邊飲酒一邊問。

  藍桂英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  “你有興趣來我宇文家的客棧當掌櫃麽?”祈翎又問。

  藍桂英低聲道:“我一個風塵女子,哪兒敢高攀?”

  “那我寫一封舉薦信,舉薦你去鳳凰山莊。”

  “我不去鳳凰山莊,那裏全是女人。”

  “那你就來我宇文家的客棧當掌櫃。”

  “好,好吧……”她還有些勉為其難:“但是我要的工錢很貴的喔。”

  祈翎嗅了一口桂花香,品了一口桂花酒,莞爾一笑:“走吧,從此以後你會過得很幸福。”

  他拉起藍桂英,禦劍而去,在路過青魚城港口,他把那六具殺手的屍體綁在了司馬家的船塢上,殺雞儆猴。相信以後,司馬家一定會收斂不少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回到漢州城時,已是四更天了。

  祈翎本邀請藍桂英去府上歇息,但這個女人太客氣了,總認為自己一介風塵不入豪華殿堂,

  宇文家哪裏豪華了?也就是個大點兒的家舍而已。

  祈翎拗不過藍桂英的倔強,替她安排了一間客棧,自顧回到了府上。

  忙活了一晚上,祈翎也覺得身心疲倦,打了兩桶冷水,洗了個涼水澡,披一件外套便回到了自己的臥室,

  可他才脫衣服上床時,突然返現被窩裏多了一席溫熱,他又試著用手去探了探,果然摸到了一團香軟的東西,他下意識地捏了捏,隨而便是一聲嬌嗬:

  “啊!”

  被褥被人一腳踢開,床上那女人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,回手便是一記衝拳,直接砸向祈翎的麵龐,

  祈翎來不及閃避,硬吃了這一記拳頭,下一刻便流出了兩行鼻血。

  能有這麽大力道的,除了昭想娣之外還能又誰?

  “是我,我……宇文祈翎!”捂著鼻子苦澀道。

  “宇文祈翎?”昭想娣用內力燃起一盞燈,光亮很快便驅散了房中的黑暗,床上男女得以相見。

  昭想娣僅穿著一件單薄睡衣,胸口一片雪花白,點點輪廓若隱若現,再加上他披肩的長發,嬌弱白皙的臉頰,燈光下的她,天上尤物,人間絕色。

  “夫人,是來陪我睡覺的?”祈翎甩了一把鼻尖的血漬,笑問道。

  “你……你滾下我的床去!”昭想娣一腳將祈翎踹下床,雙手捂住胸口,做出一副羞答答的模樣。

  祈翎摔在地上還滾了幾圈,直到撞上桌椅才停下來了,他扶著腰站了起來,苦澀道:“從小到大,我都住這間房,應該不會走錯。”

  “可是婆婆跟我說……”昭想娣話說一半,咬了咬唇,轉而瞪著祈翎:“你不許過來,否則我殺了你!”

  祈翎擺了擺手,一瘸一拐往門外走,“哎……我已決定為師爺禁欲三年,你想要我都不給呢。”

  “你要去哪兒?”昭想娣卻有挽留之意。

  祈翎說:“我去找林娜,她肯定會讓我勉強湊合一晚上。”

  “你不是要禁欲麽?為何還要去找她?你知道她的,她巴不得你寵信她。”

  “你這女人,腦子裏總是烏七八糟的,難道同床共枕就一定要,嗯哼嗯哼?”祈翎搖了搖頭,就要跨出門檻兒。

  “哎,你回來,不就是同床共枕麽?反正婆婆也叫我……叫我伺候你入眠,你就上來吧。”昭想娣主動掀開被窩,拍了拍床榻。

  祈翎狐疑道:“剛才你還把我踹下床,這會兒怎麽又願意讓我睡了?”

  昭想娣說:“剛才我是以為你會對我亂來,現在你我隻是同床共枕,倒也沒什麽關係。”

  祈翎擠眉弄眼。

  “你到底上不上來了?不上來就給我滾出去!”

  她的溫柔果然是裝的。

  “來了,來了……”祈翎脫去外套,露出的結實膀子,一頭鑽進了那溫暖香甜的被窩。

  “你幹嘛脫衣服……”昭想娣挪了挪屁股,刻意與祈翎拉開了一尺寬的距離,她背過身去,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。

  “少廢話。”祈翎摟過昭想娣的腰,往胸口輕輕一扯,香甜可口的姑娘已墜入溫柔鄉。

  “你做什麽,你放開我……”昭想娣嚇得小腳亂蹬,這應該是她第一次被男人擁抱。

  祈翎枕著懷中人兒的後頸,緩緩道:“我娘五更天就會起來做早課,她肯定會來房間裏觀察情況,你如果不想把婆媳關係鬧僵,那就乖乖地在我懷裏睡覺。”

  昭想娣想說什麽,想拒絕擁抱,可到了最後也全都妥協了,她開始享受在這個男人懷裏的滋味兒,感受他溫熱的呼吸,還有那清晰規律的心跳。

  漸漸地,她也跟著這個規律,再次進入夢鄉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第二天上午,日曬三竿時,一陣敲門聲吵醒了相擁而眠的兩個人。

  “昭兒,還沒起床呢?今日太陽正暖,你那床被單好久沒曬了,我拿出去曬曬?”張蘭芝的問候聲從門外傳來。

  昭想娣即刻從床上彈起,一邊穿衣,一邊催促祈翎:“你快躲起來,你快點……”

  祈翎搖頭笑了笑,披上一件外套,直接過去開了房門:“娘,大清早的,能不能讓我們多睡會兒,再說,曬被單這種事交給下人不就好了?”

  “你管得著麽?我親自為兒媳婦兒收床,那有什麽不行的?”張蘭芝捧著個木盆鑽進臥房,

  她直接來到床前,掀開被褥一瞧,發現床單上有一片幹紅了的血跡,頓時喜笑顏開:“嗬嗬嗬,這倆孩子……”

  昭想娣見了床上血跡,又不敢解釋是昨天他打了祈翎流的鼻血,便搶過張蘭芝的木盆,抓緊收拾起床單來:“婆婆,這些粗活兒交給我來就行,您還是歇著吧。”

  張蘭芝看著自己的兒媳婦兒,滿眼都是歡喜。

  “對了,娘,我向你打聽一件事呢。前段時間有沒有一個胡族女人拿著我的玉佩到府上來找您?”祈翎突然問道。

  張蘭芝想了想,點頭道:“我記得,她的名字叫愛麗緹是吧?可溫柔的姑娘了。”

  “那她現在在哪兒?過得可還好?”祈翎又問。

  張蘭芝說:“我兒能把玉佩給她,就說明她是個極為重要的人。我宇文家自然不會虧待她。她說她喜歡教書,我便托關係把她進了城東的‘文翰書院’,中秋的時候她還來府上聚過呢。”

  祈翎點了點頭,既然已經得知故人安好,那他也沒必要再去打招呼。

  一切繁瑣的生活似乎都歸於了平靜。

  可這樣的平靜還能持續多久呢?

  祈翎走出臥房,不知不覺便散步到了花園。林娜帶著鳶兒與小桑在花叢中雨蝶共舞,孩子們純潔的笑聲就像風鈴一般悅耳動聽。

  他靜靜地坐在庭廊邊,看著嬉戲玩耍的鳶兒,心裏卻不忍惆悵。

  鳶兒今年已經十歲整,過了年就十一歲了。她也到了該上山修行的年紀,可這樣一來,剛團聚沒多久的大家庭,又要因為前程而分離……

  在宿命麵前,果然,每個人都渺小得可怕。

  “哥哥……你在那裏坐著幹嘛?快下來陪我們踢毽子!”

  “好勒,就來!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至少當前的陽光,別樣燦爛,若即將離別,不如先活在當下。

 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