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8章 和吳娘子的談話
作者:東風暗刻      更新:2021-03-25 00:51      字數:2187
  回來後的這一段日子,金州最閑的人好像就是趙構。

  誰都有事可做,隻有康王,好像他就是在坐等喝酒時說過的那個“敵我強弱之勢的逆轉”到來。

  戰場上傳回來的信息都是向他通報情況的,無須他在緊急中進行艱難決策、不必增兵,河淮各城糧草充足,遠未到吃幹淨的時候,這就好辦多了。

  第二閑的人就是吳芍藥,自從臨安來了幫手,再也不是剛到金州那時候了。

  有時候王府中就這兩個人,吳芍藥便問,“九哥,為什麽你和嶽大帥說——我的安危就事關著國運呢?還被他千裏迢迢的嚷到郾城去,王妟和兀顏彤她們都知道了。”

  康王道,“你想想大嫂,再想想唐古慧兒就知道了,都是皇後,還用問。”

  過了一會兒,吳芍藥又問,“九哥如果你重回鼎位的話,你喜歡屈原嗎?”

  九哥說,“我喜歡他幹什麽,我有病啊?”

  吳芍藥很吃驚,顯然這不是她事先猜到的答案。

  九哥悄聲說,“我喜歡你。”

  吳娘子說,“問你正經的呢。”

  九哥說,“治國是個又大又複雜的學問,不能用喜與不喜來簡單的說,孤若簡單表示喜歡什麽人,敢說眼前立刻就都是什麽類型的人了,但你能信嗎?注定有假冒的。三教九流哪個都是治下的臣民,不過,屈子若恰逢生於孤的治下,至少我不會讓他混的比李綱差吧,你看看李綱那個臭脾氣,隻要做的事於孤有利,照樣讓他幹的興致勃勃。”

  吳娘子問,“如果把屈子換作莊子呢?九哥你又是什麽態度?”

  九哥反問,“你怎麽看莊周?”

  吳芍藥說,“我有些不理解這個人,這個人幹著漆園吏的小官兒,楚威王要拜他為相,他卻推辭不去,偏偏要像一隻小豬那樣在水溝裏嬉戲的活著……難道一個男人就不想參與主宰天下嗎?這得經過多少次與靈魂的搏鬥,才能抵抗功利的誘惑,真讓人驚訝,感覺他離靈魂比離著生活更近。”

  康王說,“我當然更喜屈子,畢竟屈子還願意為國家做事,至於莊周嘛,他的存在不但令你我驚訝,還讓我們驚訝了幾千年了,他提醒著人們還有一種獨立的人格和靈魂飄蕩在空氣中,如果莊周碰到我的話,我將親手為他挖一條讓他滿意的臭水溝。”

  吳芍藥笑問,“那麽在文人之中,九哥你最不喜誰呢?”

  九哥想了想說,“李斯。才智上能創出飛鳥篆,久食君祿,始皇帝死的時候他有著足可左右第一大帝國走向的大權,卻拉了一次有史以來最要命的胯,在有史以來最顯赫文人的位置上突破了最基本的底線,從這個角度來說他難比莊周。”

  “今後還有他這樣的人出現嗎?”

  “一定會有,但從目前看,唐代的李林甫之惡,都惡不過李斯。”

  吳芍藥又問,“武人呢?九哥你最喜歡哪一個?”

  九哥又仔細想了想說,“站在為君者的角度,孤最喜蒙恬。”

  吳芍藥說,“又是個秦朝人。”

  九哥說,“武力威震匈奴,但在身家性命遇到威脅時,手握著三十萬大軍能反而不反,要知道扶蘇那時已死,蒙恬迂腐與否暫且不說,試問自他之後誰能做到這般的堅守?做皇帝的人難道不最該喜這樣的人嗎?”

  吳芍藥說,“那九哥你說,往後還有蒙恬這樣的人出現嗎?”

  九哥想到了一個人,他說,“雖然至今罕有,我卻不敢說不會再出現,不過再讓他落個蒙恬那樣的結局,則是為君者的奇恥大辱,將是他那個時代和整個民族的不幸。”

  吳芍藥說,“那奴家相信,九哥若再回極位,必然可做個明君。”

  九哥道,“那麽將來,孤有幸請你做這個皇後,娘子你覺的虧嗎?”

  吳娘子故作嗔態而不答,很顯然此刻的她是很高興的。

  康王說,“女子一聲嗔,倒掉樹一根!”

  自從這次私下的談話之後,趙構感覺身後那道若有若無的、時時盯防他的目光好像消失不見了。

  吳芍藥比之前開朗和適然,康王知道是怎麽回事,但也不好過分。

  晚上他偶爾才會到餘麗燕和斡勒妹的房中去一次,其餘的夜間都是獨自讀書,看軍報,從各地一點一滴的表象中推斷大形勢。

  貴妃和婉儀們他一點不著急,他要名至實歸。至於兀顏彤,康王還是轉不過彎兒來,再說她所期待的兵臨上京的日子還未到呢。

  持劍士的弓箭很快做出了樣品,尹待檄等人拿來見康王,取四川江河邊彈性和韌性都好的竹坯做背,以精麻絲夾以細銅絲撚成弦,持劍士往身上一背,上不過目下不及膝十分的利索,康王親自試拉了一下,勁道非常好。

  箭則短於常見的,以皮袋做箭囊,裝滿二十支箭掛在腰上,底下綁在右邊大腿上,劍士奔跑時,由於囊口緊合著腿部,箭不會脫出去。

  康王說,“即刻吩咐各地同時趕製,三人一組中必有一人備弓箭!”

  最簡單的就是最實用的,康王同吳娘子說,“孤很滿意這副弓箭,再好的遠射兵器,我不是沒有想法,可是十年二十年也做不出來。”

  吳娘子很好奇,除了弓箭還有什麽。

  康王朝她比劃著說,“有這麽長,一邊瞄著準兒,後邊手指一勾——‘啾’的一下,彈丸便被火藥吹出去,筆直著飛出五百步。”

  吳娘子問為何不做做看,康王說,“此時還做不了,受製於材料工藝,可不象竹坯和麻繩那麽好找。”

  吳芍藥認為他在吹牛。

  她說什麽都不信能有這種兵器,這不就是可以手持的火炮嗎,一邊驚訝於九哥的異想天開一邊自問,去韓州不是異想天開?難道沒實現?

  接下來,康王時常到城西去,親自組織練劍,箭靶子不必專門做,錢要能省則省,紮幾個草柱子往遠處一豎就行了。

  專用的弓箭未到,便從王彥的軍中暫借,持劍士們要練遠近,練準頭,練立姿,練跪姿,練奔跑中出箭,水平參差不齊,但是熱情非常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