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靠象碁贏酒
作者:刹時紅瘦      更新:2020-12-14 20:11      字數:3181
  “跑腿”回來,遞上兩張寫著“紅八黑六”的標券,什麽都沒說又盤膝坐下了。

  芳期這回留著心,果然看見他時不時地就揉一揉右肩,左臂鬆弛,右臂怎麽看怎麽有些緊繃,正想跟晏遲交流幾句,表達一下自己對晏國師觀察入微的膜拜之情,忽聽現場掀起一股激烈的聲浪,她抬眼往場中一瞧,隻見是身著黑袍和紅袍的兩個賽隊下場了。

  “跑腿”腰脊頓時挺直,芳期盯著他的後腦勺,似乎都能看見他炯炯有神的目光,應當也在期待著賽局能一如他的預料吧。

  天字區之所以稱為天字區,當然不是僅僅因為這一區域隻是多了幾麵屏擋,擺設桌椅而已,事實上這個區域有如位於“漏鬥”的半腰上,毫不廢眼就能看清賽場,芳期都能看清楚賽手的眉眼,當一開球,她的興致也頓時高漲了,因為紅八黑六這個終局比數的賭猜,使人對接下來整場競演的興趣翻番數倍。

  果然是紅隊先奪一分,兩分,三分,那些下注紅隊勝的看客歡呼如雷,下注黑隊勝的緊張萬分,芳期買了個紅八黑六,歡呼之後又再緊張兮兮,這感覺真是太刺激了。

  “不就是一兩銀的注,犯得著這麽緊張麽?”晏遲睨著芳期握緊的拳頭,每當黑隊發起攻勢還抬起來擺兩擺,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押中則富甲臨安,否則就會傾家蕩產似的。

  “這可不是一兩銀的事,關係到晏郎會不會保持百賭百勝的威名啊。”芳期恨不能把眼珠子都摘下來扔往底下賽場上。

  晏遲覺得百賭百勝著實不能算是威名,偶爾“掃掃地”也並沒什麽了不起,但他突然竟像似被芳期這說法給取悅了似的,心情又再愉快了幾分。

  “那人押的這比數還是有譜的,眼下對決的兩隊,紅方、黑方實力其實相差無幾,但我看著,黑方的攻手個人技藝雖強,但顯然跟隊友們配合稍差默契。”晏遲也盯賽況,見黑方攻手現正前衝,他也不由眼中一亮:“這回應該有了。”

  話音剛落就見木球騰空傳出,正好落在黑方攻手的位置,那攻手彎著腰,甩杖就是一擊,木球終於是擊入了紅方的球門。

  紅三黑一。

  芳期跟著聲浪歡呼,她沒聽見晏遲的歡呼聲,但看見了晏遲唇邊的笑意。

  半場結束時,比數是紅四黑二。

  下半局的比拚更加激烈,甚至於紅方有一賽手還險些摔下馬背,黑方一個賽手的球杖竟然兩度在拚搶時脫手,賽手們氣喘籲籲,看客們也熱情萬丈,芳期不知不覺竟都喊得喉嚨澀痛,她還從來沒有觀看過如此激烈的擊鞠賽,當見紅六黑六的比分打出,她忍不住端茶盞,想平息一下緊張的心情,結果喝進喉嚨裏才發現是酒。

  酒杯被人搶了的晏遲:……

  裝作沒發覺。

  果然那黃毛丫頭偷窺眼他的神色,悄悄把酒杯歸位,還斟滿了,裝作沒有錯飲。

  晏遲不動聲色的拿起來,喝一口。

  忍了吧,橫豎跟這丫頭都一起涮過火鍋了,今晚氣氛好,就別因為這點小差錯壞了氣氛。

  計時的水車燈已經隻餘兩盞,也就是說水車再轉兩輪就至終場,可紅六黑六的比分卻像僵持了,經過數番來回爭搶,居然是黑方搶斷木球在杖下,又是騰空一記長傳……芳期把眼睛都閉起來,要是黑方進了第七球,晏遲跟她就都輸了!!!

  隻聽一陣遺憾的歎息聲,芳菲才敢把眼睜開。

  “球沒進,直接越限了。”晏遲不滿地彈一下芳期的拳頭:“你這指甲都該把手心給掐破了吧?你這手可精貴。”

  芳期連忙攤開手給晏遲看:“放心吧,我這時不時就下廚的人,留不成長蔻甲,手心完好無損,不影響掌勺。”

  半個月亮從陰雲移出,攤開的掌心就如掬了把如水月色,那清光流晃在纖細的掌紋裏,晏遲看她天紋深長明淅,扣著銅麵罩下的眉頭微微一動。

  丫頭的天紋,看上去分明姻緣和美,雖遇變折,但最終能得有情人偕老,應當是為人羨慕的,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佳運,雖則說手相不能斷終生,還得看氣運的變測……

  他怎麽有點不希望丫頭得遇良人啊,就這樣待在國師府做他一輩子的廚娘不好麽?他這樣的“東家”,分明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。

  “進了進了,紅方終於又進一球!”

  芳期一邊歡呼一邊就抓緊了晏遲的手臂:“隻要再進一球,再進一球我們就買中了!!!”

  晏遲看著胳膊上的一雙手,指骨秀珍,手指纖長,晶透的肌膚緊繃在這雙手上,手背看上去沒有一錢贅肉,但剛才那隻攤開的掌心,並不是這樣的削薄。

  丫頭這雙手還是長得蠻好看的。

  “看看那人,現在全場最緊張的應該就是他了。”晏遲指了指“跑腿”:“我可不是隨口就往你的韶永行胡亂薦人,這人隻是暫時蹙於困境,他曾經是賽手,卻肯放下手段行為‘販腿’之事,雖說是有人提攜,還願專心聽記要點,誠誠懇懇地做好本職,人緣好人麵廣也是沒道理的,且他分明尤其在意一個能安定的機會,務實,勤勞,腦子看上去也不笨,應該得用。”

  芳期的注意力卻全被賽況給吸引了,眼睛緊盯著木球,手也忘了鬆開,還越握越用力,直到目睹紅方再進一球,計時的水車上,醒目的朱標抵達正上方,最後一盞燈被端走,“咣”地一聲鑼響,宣告這局比賽結束。

  紅八黑六,買中了!!!

  芳期歡呼雀躍,不由也跟著在場的看客起立舉拳掀起聲浪,向賽手們致敬,晏遲看她高興得手舞足蹈的,又想笑,又想打趣幾句,但就是無意阻止,隻見“跑腿”的也是滿臉興奮又期期艾艾,晏遲決定再替芳期考驗考驗。

  “你叫什麽名?”

  “小姓梁,諱啟。”

  “除擊鞠之外,可還有別的技長?”

  梁啟怔住了:“郎君怎知小人過去是賽手?”

  “看著就像。”

  梁啟心裏激動,因為感覺自己結識了個了不起的人,奈何把腦子翻動了幾個番,都想不起除擊鞠之外別的技長,心裏頓時又七上八下:“不瞞郎君,小人過去的確是賽手,但小人的妻室不幸因為生子過世,小人有一段著實悲痛,酗酒……練習時不慎摔傷了手臂,再也無法靠擊鞠謀生,小人別的實在沒有什麽技長,不過小人願意學,不管郎君讓小人做什麽,小人都會全力以付。”

  “接下來我們還會看一場競演,照樣讓你代為下注,但這回,如果你再押中了,我提供你百兩銀本金,你完全可以自己做買賣,但你記住,這一場如果沒押中,剛才我說要薦你去韶永行的事也一筆勾銷了。”

  梁啟根本不曾猶豫一下:“郎君還要下注,小人可以再竭力猜測比數,不過不管中與不與,小人求的隻是郎君將小人薦往韶永行的機會。”

  “百兩銀,你不願一賭?在我看來,你既了解賽隊情況,今日賭運還十分旺盛,你要是決心一賭,十之八九會押中。”

  “小人就算有百兩銀,也不知做何營生,不瞞郎君,小人的亡妻,父母高堂皆病殘,兄長也已病重,亡妻的幼弟才八歲,小人還有一個剛三歲的女兒,在臨安城裏,小人與嶽家沒有自己的住宅,這百兩銀能安家,但不能擔保安家之後的生計,且萬一輸了,小人……小人著實珍惜能得個安穩營生的機會。”

  晏遲頷首,不再逼著梁啟了,隻對興奮勁眼看平息一些的芳期說:“下一場咱們就買個輸贏吧,你隨心買,我不拿主張了。”

  他早就看了芳期的運勢,這一段都旺順得很,隻是賭輸贏的話應該不會背時。

  事實證明晏國師果然是晏國師,眼睛確然毒辣。

  等到從天和壩出來,芳期看了一眼今晚的夜空。

  陰雲其實不是那麽濃厚的,夜深的天穹,因為有星月交映,呈現的也是黯藍色,芳期就送著那半個月亮,自己移去了一薄縷雲層後,整個天空有如凝固的湖泊,有亙古不變的美感。

  風太急,覺得有點微微的冷。

  “我還知道一個地方,也很有趣,你要不去看看?”晏遲並沒急著讓隨從牽過馬來,趟著步子,笑問芳期。

  “去啊,我今晚一點都不覺得困倦。”這也是芳期的心理話了。

  他們跟許多平民一樣,夜深了還在這條鬧市緩緩地走,拐了幾條巷道,芳期就看見沿街一排的小酒館,酒館門口搭著一條長龍……竟然全都擺著象碁!!!

  結果大國師還是沒忘了象碁這回事?!

  芳期苦著臉,覺得今晚的美妙戛然而止了。

  “我檢討了下,其實不應該讓你老跟我對戰,技藝相差太遠,不過以你現在的水平,跟他們這些人對戰,應該可以勝上幾局,不信你就試,贏了錢,酒館裏咱們再吃一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