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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女王不在家      更新:2020-07-08 13:36      字數:4177
  沈越想來是早已經有所計劃的,拉著板車離開了小鎮後,便來到了一處鄉下地方,停在了一處農舍。

  阿煙此時被顛簸得氣喘籲籲,竟比這拉車的沈越還覺得累,肚子沉甸甸地往下墜,肚子裏的娃兒也感到了不適,就那麽踢騰著肚皮,把她的肚子踢得起了大包。

  她艱難地側趴在那裏,看著沈越累得大口喘著氣,汗珠順著蒼白的額頭往下流,他都來不及擦一下。

  “嬸嬸,你等下,我去去就來。”說著時,他進了那農舍。

  阿煙安撫地摸著滾圓的肚皮,肚皮的娃越發的不安生了,在裏麵玩起了拳打腳踢。

  她隻能小聲地道:“孩兒乖……”

  孕婦容易餓,她肚子開始餓起來了,餓得難受,前心貼後背的那種難受,或許因為這個,肚子裏的娃兒才這般鬧騰。

  正在這個時候,沈越出來了,卻是牽著一頭馬車。

  想來這也是早已準備好的吧,要不然普通的農舍,哪裏來得馬車。

  沈越走出來,黑而沉的眸子盯著阿煙的肚子:

  “還能坐馬車嗎?”

  他知道這麽大的肚子,怕是經不起顛簸的,隻是如今不坐馬車的話,她根本逃不遠。原本的計劃就是要離開並州了,北狄軍怕是馬上要到並州。

  如今他們的藏身之處被人發現了,越發要趕緊離開。這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捉住顧煙,或者要顧煙的命呢。

  蕭正峰的兵馬打到了哪裏,哪裏就有人要殺顧煙。

  而德順帝那邊又是心思難測。

  “可以。”顧煙點頭,肯定地道。

  她也明白如今的情況,再也嬌氣不得,肚子裏的孩子也必須學會堅持下去。要不然就幹脆都死在這裏好了。

  沈越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來,遞到阿煙手裏:“嬸嬸,你拿著這個慢慢吃著,咱們趕緊上馬車。”

  阿煙接過油紙包來,摟在懷裏,在沈越的扶持下艱難地上馬車。肚子那麽大,平時上馬車都艱難,更何況現在呢,她幾乎是被沈越抱上去的。

  她並不胖,甚至顯然胳膊腿兒依舊可以成為纖細的,可是那麽大一個肚子的,整個人怎麽也輕不了。她看著自己沉重的身體幾乎整個負擔在沈越瘦弱的身體上,抿著唇沒說話。

  上了馬車後,總算是安定下來。她費力地側坐在那裏,打開了油紙包,裏麵是昨夜的烙餅,涼的,也發幹了,不過阿煙依然是饑渴地掰了一塊趕緊吞進肚子裏。

  沈越也上了車轅子,回頭看了眼馬車裏麵:

  “坐好了。”

  說完這話後,他揚起鞭子,鞭子在空中發出清脆的聲音,馬兒開始走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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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阿煙跟隨著沈越,走了約莫一個日夜的功夫。在這一個日夜裏,沈越幾乎是猶如孝子一般在她身旁伺候著她的吃喝行,無微不至地照料。

  甚至她入廁的時候,他都會扶著她進去,然後低著頭默默地離開。

  他們之間依然話不多,除非有必要,誰也不會主動說什麽。

  阿煙有時候側臉望向這個少年,恍惚中便覺得回到了上一輩子。

  上一輩子,沒有其他人,隻有她和沈越相互扶持一起走過的日子。

  那個時候他們可真是相依為命啊。

  當她這麽看著他的時候,沈越仿佛感覺到了,回過頭來望向她。

  他的眸子分明是黑而清澈的,可是阿煙總覺得那雙眸子難以讀懂,他那麽望著你的時候,你永遠看不出他是喜是悲。

  “我們去哪裏?”阿煙這麽問。

  “前麵有個村子叫王家渡的,這裏一時北狄軍應該不會過來。你肚子不小了,過一兩個月就要生了吧,咱們現在那裏安頓下來。”他抿著唇兒,這麽說。

  阿煙點頭,其實這幾天她無時不刻不在擔心,七個多月的肚子,真要有個意外,或許就那麽在半路裏生了。

  真生了,該怎麽辦呢,上輩子她沒生過孩子,沈越是個男人,也沒這經驗。

  一時不免想起來,便隨口問道:

  “你和阿媹郡主上輩子有個孩子嗎?”

  沈越眸子動了下:

  “好好的怎麽問起這個?”

  阿煙低頭,沒說話,其實也沒什麽意思,隨口一問而已。

  沈越輕笑了下:“沒有。”

  阿煙沒再繼續這個話題,而是望著天上的那彎冷月。

  春寒乍暖的時節,風吹過,那彎冷月在無邊的星空是如此的寂寥。遠處不知道躲在哪棵枯樹上的寒鴉發出瘮人的叫聲來,為這孤冷的夜增加了幾分淒涼。

  “不知道綠綺怎麽樣了。”她喃喃地說了一句。

  她逃命了,把綠綺扔在那裏,或許綠綺已經死了吧。

  沈越平靜地凝視著阿煙,清冷的聲音淡道:

  “嬸嬸,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
  阿煙點了點頭,明知道這是一個哄人的安慰,她卻寧願去自欺欺人,抱著一線希望,也許綠綺還能活著。

  簡短地休息後,兩個人繼續往前走,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總算來到了沈越所說的那處村落。

  沈越當然並沒有帶著阿煙去住在那個村子裏,而是來到了附近的一處廢棄的房舍,看起來這裏原本應該是哪個大戶人家的祠堂,不知道後來這戶人家出了什麽事故,竟然把自家祠堂都給廢棄在這裏了。

  阿煙陪著沈越一起收拾了這房舍半響後,總算是安頓下來。

  阿煙留在那裏,沈越出去購置了各樣物事。約莫半個時辰後他才回來,抱著被褥衣物甚至吃食。

  看起來是向村人購置的,被褥是粗布,鄉下人家染的粗藍,摸起來很硬,也有些舊了。不過這對於阿煙來說,已經很好了。

  沈越吐了口氣,安置阿煙躺在那裏後,便開始動手燒火蒸飯煮水。

  阿煙和沈越一起收拾了這半響,也是累了,便側躺在那裏,縮在那粗布被子中,在這黑暗中看著這個少年忙碌。

  他的背依舊是瘦弱的,不過動作卻很是利索。

  可以看出,盡管這一輩子沒有了自己的照料,他依然把自己照顧得很好。

  沈越仿佛察覺到了阿煙一直盯著自己的目光,些微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啞聲道:

  “嬸嬸。”

  阿煙:“嗯?”

  灶火在燒著,沈越沒回頭,通紅的火光將他的眉眼映襯成亮紅色。

  他抿著好看的唇,低聲問道:

  “嬸嬸,上輩子……你見過蕭正峰是嗎?”

  其實他本來想問,臨死前你見過他是嗎,隻是最後到底隱去了那個“死”字。

  阿煙回憶起過往的那一幕,那個騎著高頭大馬威嚴從容的平西侯,點了點頭:

  “是。”

  沈越唇動了動,還想說什麽,不過到底是沒說,隻是輕笑了下。

  阿煙盯著沈越那個笑,長得非常精致的少年,好看得猶如女孩兒一般,十五六歲的年紀,正是動人的時候,那麽一笑間,卻滿滿的都是淒涼和無奈。

  她知道,為上一輩子所困的不光是自己,還有他。

  有時候她並不想去思索一個問題,假如沈越從來沒有辜負過她這個當嬸嬸的,那麽曾經和自己相依為命的沈越,在失去自己後,會是怎麽樣的心境。

  一想,心都會抽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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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當阿煙在沈越的幫助下躲藏在那個破舊的祠堂裏的時候,蕭正峰此時正麵臨著平生最大的危機。

  齊王孤身守錦江城,卻因為有人暗地裏打開城門,將賀驍雲的北狄軍放入錦江城中,從而導致錦江城失守。

  齊王不得已,帶著人馬奮力反擊,然而一切為時已晚,損兵折將的他和自己的親舅舅遭遇上了。

  誰也不知道那場仗到底是怎麽打的,最後的結果是,錦江城再次血流成河,而齊王卻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  剛帶著幾萬人馬從敵軍的狼窩裏拚殺出來的蕭正峰,後有鶤敳追兵,前有叛了大昭投降了北狄的孫開英,前後夾擊之下,又失了錦江城這個安身之地,一時之間自然是頗為狼狽,被打得暈頭轉向。

  不過好在他這個人也是經驗豐富處事沉穩,當即虛幻一招,聲東打西,就此擺脫了這兩方的夾擊,同時召集了北疆一帶十三個城池的兵馬,一起圍攻鶤敳和孫開英。

  與此同時,他派了孟聆鳳前去尋找齊王,並試圖找出齊王城池淪陷的原因。之所以派孟聆鳳自然是有原因的,孟聆鳳去了,那邊沈洑溪自然也會去。

  沈洑溪這個人遇事沉著,且觀察力極強,如果他跟著一起去尋找齊王,想必能幫上大忙。

  “齊王那邊,你怎麽想的?”成輝皺著眉頭問蕭正峰。

  “你認為呢?”蕭正峰麵無表情地反問。

  “齊王不可能故意放賀驍雲入城的。別人還可能,齊王怎麽可能這麽做。現在大昭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他的熱鬧,德順帝恨不得他就此反了大昭,名正言順地除去這個大皇兄,從此後才心安呢。齊王不可能如了別人的心思。”成輝歎了口氣,開始說起自己的想法。

  “是了,你的腦子都覺得齊王不會這麽幹,你以為齊王比你還傻嗎?”蕭正峰淡聲說道。

  成輝一聽,氣得不行,不過想想也是:

  “齊王可能是被人給害了。”

  德順帝這次派了齊王過來邊疆,本身就是打著壞主意的,隻不過齊王在明,德順帝的人在暗,這次怕是不小心著了人家的道。

  蕭正峰其實何嚐不是這麽想的,當下不免冷笑一聲:

  “齊王也並不是泛泛之輩,能讓他著了這道,對方也實在是高明極了。”

  成輝歎了口氣:

  “防不勝防啊,派幾個人安插在錦江城裏,裏應外合,那是再容易不過了。下幾道聖旨把齊王招走,弄到沒人的地方打暈了,也是再容易不過。”

  現在他和蕭正峰被北狄軍纏鬥得厲害,北狄軍又攻入了大昭境內撒野,如今大家日子都不好過,他們一時也沒精力去尋找齊王,隻能盼著齊王吉人自有天相了。

  成輝想到這裏,擔憂地道:

  “假如齊王就此被人陰了,不明不白地死了,那可真就是屎盆子怎麽扣都行了。”

  曆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,如果齊王死了,德順帝還不是任意粉飾史書,齊王將就此留下汙名,永世不得翻身。

  蕭正峰的眸子沉而暗,已經見過了太多血的緣故,暗沉的深處幾乎是血紅色的。

  “是。”

  他此時並沒有太多言語,隻是這麽道。

  成輝聽到他這話,越發皺眉起來:“如果齊王出事了,我們該怎麽辦?”

  德順帝下一個要對付的,是不是自己這一撥人?

  蕭正峰聽到這個,笑了,他一下子想起自己那個大著肚子的女人,掐指一算,其實再過一個多月,也該生了吧?而自己卻陷入了這一泥潭之中不能自拔,不知道能不能趕在她生之前把這一個爛攤子收拾了?

  他眯了下眸子,淡淡地道:“自然是想辦法活下去。”

  而且一定要活得好,活不好的話,別說別人,首先對不住自己的女人。

  至於活下去的辦法,有很多種,手裏握著劍,手底下有兵,幹什麽不成,為什麽非要去死呢?

  真得到了那一步,他要的絕不是那些虛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