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三章 法身高人
作者:手太陰肺經      更新:2020-04-01 10:14      字數:3254
  隨著蘇逸的一指點出,岩壁上的山石,甬道中的燭火,散落於門口的晶瑩礦石,都蒙上了一層預示著衰敗的灰色,仿佛經曆無盡歲月的侵蝕,正在變得斑駁、陳舊,走向其存在時序的終結。

  在這一刻,周曹的一切突兀地變得緩慢了下來,薛毅等人拚命來援的行動,就像慢動作一樣,呈現在這狹窄的甬道之中,映照入陳安的眼眸內。

  “落神指。”

  陳安腦海中在這一刻首先想到的竟不是躲避,而是對方的身份。

  大乾十七世家,靈曲蘇氏的前代家主,“彈指韶華”蘇少卿。

  然後對方的一應相關信息,刹那之間在陳安腦海之中過了個遍。

  蘇逸,字安閑,任宗越殿少卿時功參造化成就*之名,後遷政事堂參讚,卻在事業處在上升期時,急流勇退,辭去一切職務,回鄉治學。回鄉之後沒有幾年連家主之位也一並辭去,孑然一身虔心武道,終在五十七歲時,證就法身,成為天仙大能。

  換句話說,陳安現在麵對的是一尊天仙大能的刺殺。

  一時之間,他竟感覺有些不真實,自己怎麽就能惹的天仙親自出手了呢。

  這倒不是他不夠格,而是當今天下行走於世的天仙太稀少了,稀少到號稱地上仙朝的大乾都沒有幾尊。

  刨去神秘莫測的三極王氏不算,其他十四世家,加起來可能就隻有四五尊,十方巨擘也差不多是這麽個數,就是說整個大乾行走於世的天仙加上鎮國公還不到十五尊。

  億萬人口比十五,這麽低的概率都能讓他遇上,陳安真是滿心悲苦,卻半點吐槽不出。

  “叮”。

  蘇逸一指點在了陳安背後,卻發出一聲輕響,隻見那裏正有一柄血色彎刀靜靜懸浮,這一指正被刀刃擋住。

  血月刀自動護主。

  是的,相比於仙山上的風伯等半殘的天仙而言,眼前這位雖然修為不及,卻是在巔峰狀態,是真正可以行走於世的活神仙,遠不是所謂的天仙戰力能夠比擬的。

  那是本質上的差距,是層級上的打擊,所以當對方偷襲時,陳安就算靠著天生的危險預感反應過來了,但還是擋不住,隻能靠血月刀自動護主僥幸逃得一命。

  可血月刀雖擋住了那一擊,陳安還是被餘力擊傷,一口逆血噴出,踉蹌了四五步才及站穩。

  蘇逸得勢不饒人,再次跨前一步,落神指不變,點向被蕩開了血月刀,再無力防護的陳安,勢要將之格殺在這地下寶庫之中。

  他半點也沒有仗著自己天仙修為以大欺小的羞愧感,對他而言完成妹婿古神功的囑托,才是正途,況且眼前之人已經成為了國家的隱患,死不足惜。若沒這殺心,他也不會紆尊降貴的扮演敗軍降將,行刺殺之事了。要知道他也是兩榜進士出身,曾位列卿相的存在,行刺殺之事終究是落了下成,但在親眷拜求,國家大義麵前,這些都不算什麽。

  隻是這時,薛毅等人終於擺脫了那動彈不得的負麵狀態,紛紛施展神通秘術想要阻止蘇逸,搶救陳安。

  嗯?他們的行為成功的引起了蘇逸的側目,但也僅僅隻是側目罷了,武道宗師雖強,但在天仙大能眼中也隻是凡人而已,若沒有神兵傍身,彈指可滅,更何況薛毅這個隻相當於天象巔峰的普通超品。竟敢向天仙大能揮拳,簡直是不明天時,自尋死路。

  蘇逸身形稍頓,對著薛毅等人一揮袖袍,薛毅等人手中的神通秘術還沒來得及丟出,就隨之消散,好像從來不曾出現過一般,一如世界迎來了終末,末法降臨了大地,一切超凡因素統統成為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產物,突兀消失。

  沒來由的,那種斑駁陳舊之感再次出現,不過這次卻是在薛毅等人的棉甲之上,而隨之變化的是他們的麵容,皺紋如刀刻,白發如漆染。隻是一瞬間,薛毅等人就好像經曆了千百年的時光洗禮,老去了無盡歲月。

  這種衰老還在侵蝕著他們的生命,弱化著他們的力量,隻是呼吸之間,兩三步的距離,他們就紛紛倒地,再也爬不起來了。

  靈曲蘇家的家傳神功,無殤賦。

  傳言,蘇家早年本是鄉間一商賈,在一次往西域行商的路途中,誤入一處秘境,那裏是妖族天庭的碎片殘骸,裏麵是這遠古天庭中的一處要地,刑天台。

  這位蘇家老祖宗,便在這刑天台中悟出了末法終滅的武道意境,並將這些武道意境記錄下來,傳於後人,那就是今日名震天下的絕世神功無殤賦,而他的後人也以此開創了大乾十七世家之一的靈曲蘇家。

  麵對這絕世神功,尤其是天仙大能親自施展的絕世神功,薛毅等人連抵抗都沒有抵抗就在瞬間全軍覆沒了。

  但他們的犧牲也不是全無作用,起碼給陳安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。

  隻見他轉過身來,一把抓住血月刀的刀柄,將之高高舉起,一輪血月虛影在他背後顯現,並有冉冉升起之勢,萬古如一。

  他竟毫不猶豫地擺出了血月弧光斬的起手式。

  這一刀下去,也許能使天仙隕落,但陳安自己也很難抵抗住命運長河的衝刷。隻是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,不斬出這一刀必死無疑,斬出這一刀還有一線生機,如何選擇自不待言。

  可就在他即將斬出這一刀的時候,蘇逸猶如瞬移般的出現在他的麵前,屈指彈在刀刃上,將陳安的下劈之勢化解。這一指讓陳安異常難受,根本無法將刀劈下,更遑論施展血月弧光斬。

  能成天仙大能者,又有幾個是好相與的,既然舍下麵子行刺殺之事,那自然也不會對陳安全無了解。

  且血月刀出世震驚天下,時人也不會對其有任何小覷之心。

  陳安似早有預料,手腕一轉,卸去對方力道,身形站定,雙手交握刀柄,再次向著蘇逸當頭斬下。

  這一刀必須斬出,不然今日絕無幸理。

  蘇逸麵對傳聞中的血月刀沒有半分情緒波動,握指成拳再次打向陳安刀刃。

  這一拳,排開了元氣大海,好似打出了一個真空,一個沒有任何法力、法術、超凡之力的真空。

  無盡末法氣息出現,纏繞血月刀刀鋒,無孔不入地侵襲之猩紅的刀身,使之鏽蝕,使之平凡,並有龐然大力伴隨,推拒著血月刀難以落下。

  陳安沒有與對方角力,順勢翻轉刀鋒,陣陣真實不虛之感蕩漾開來,引動元氣大海奔騰,世界迎來超凡盛世,末法時代不再,相應劫數仿佛從不存在。

  同時,他撒開左手,元磁禦兵炁灌注,百煉神兵譜顯聖,作巨椎轟城之態,向蘇逸麵門擂去,意圖逼的他自救,以求脫身之機。

  蘇逸對此理也不理,十指彈動間,如靜女撥弦,奏出一曲,本不存在的哀樂,闡述著末日淒涼,末劫凶戾。

  陳安的拳鋒隻在蘇逸麵前,卻不得寸進,仿佛他們之間相隔了無盡歲月,相隔了無數時代,達不到,打不穿。另有枯萎斑駁之意在陳安的手臂上出現,侵蝕著他手臂中的生機。

  陳安知道自己與天仙大能相差甚遠,不靠神兵實難企及,連忙縮回手臂,接著斬出右手血月刀。

  這一刀,不是血月弧光斬,因為血月弧光斬起手式太過明顯,且他宥於修為根本不能很好斬出,極易被攔,所以這隻是借血月刀的本質,斬出的虛化一刀。

  這一刀斬出,蘇逸歌賦中的荒涼之意變成了荒唐,末日末劫之說也迅速遠離,仿如故事,仿如小說,仿如玄幻。

  蘇逸麵上稍有異色,不過很快平複,第一次騰挪起身體,圍著陳安拳腳相加,且每一拳每一腳中,都蘊含著終末之意,隱有哀歌在其中悲鳴,間或還有一兩式“落神指”招呼而來,散發著衰老肮髒之意,侵蝕著陳安的身體。

  陳安將血月刀舞的滴水不漏,將一切的真實美好,詮釋而出,抵禦著末劫的侵蝕。又震蕩元氣大海,使其蕩漾出能量,煥發出生機,自主抵擋蘇逸的終末之意。

  一時之間,兩人竟鬥的旗鼓相當。

  蘇逸倒是不疾不徐,血月刀未曾封印,威力驚人,一旦讓陳安斬出血月弧光斬,他縱有天仙之能也無法抵抗,所以小心謹慎地以遊鬥為主,絕不冒進,意圖生生將陳安耗死。反正剛剛沒留活口,在這幾十丈深的地下,對方起碼要到天明才能等來援軍。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將之耗死。

  相對於焦急不堪的反而是陳安,先前他已經連續虛化長風軍鎮的守護大陣和寶庫斷龍石,現在又和天仙激戰,疲憊感漸漸蔓延向身軀各處,讓他隻想拋下血刀,倒在地上狠狠睡上一覺。

  他現在就像是孩童舞大刀,大刀雖利,可以嚇退他人,可奈何孩童力弱,就算有巧力能夠禦動,也難以持久。

  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天仙戰力和真正天仙大能的本質區別所在。

  所謂久守必失,不過到一刻鍾的時間,陳安就感覺雙手如灌鉛再難舉起,被蘇逸尋了個破綻,一指彈開了血月刀。

  然後,又是一記落神指,落點正在陳安眉心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