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戰與走
作者:有時糊塗      更新:2022-05-14 10:12      字數:3184
  箭雨自街角,自屋頂,自小攤後射出,馬隊立時消失了幾條人影,衝擊的氣勢頓時衰落,從小巷裏街邊衝出幾群青衣,揮刀迎上馬隊,那是虎堂的精銳小隊,蕭雨雷納畢竟出身邵陽王府,即便進入地下世界,他們的行事方法依舊帶有地麵上的痕跡,風雨樓的組織架構是帝都地下世界最清晰的,虎堂的組織帶有明顯的軍隊色彩。

  馬隊遭到地下刀手和屋頂弓箭手的聯合打擊,損失迅速上升,衝擊勢頭煙消雲散,騎兵們陷入苦戰中。

  可第二道攻擊又開始了,馬隊的後麵出現一群麻衣人,這些麻衣人帶著鬥笠,揮舞長刀,隨著馬隊衝開的線路衝殺過來。

  風雨樓的應變同樣很快,從側翼調來的兩隊虎堂好手在他們與馬隊還有三十來步時截住他們,長街上立刻陷入混戰。

  與此同時,西邊的街道上也突然冒出兩隊刀手,這兩隊刀手穿著混亂的服飾衝進街道,與大隊青衣漢子廝殺成團。

  “六合道館,中州鏢局,也來了!”雷納低呼一聲,這六合道和中州鏢局其實不是地下世界的成員,而是一個教授武藝的門館,館主是對師兄弟,年青時曾經學藝正一門,數年之前到帝都闖蕩,兩兄弟修為頗深,性格剛猛,到帝都便挑了不少場館,名聲起來了,可也得罪了很多人,因而也沒有人招攬他們。

  帝都是帝國的中心,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,每年從各地到來的士子武者如過江之鯽,這些人有些闖出一片天,有些人默默無聞,悄然泯滅於人群中,有些開始闖出名氣,可隨後始終沒有得到賞識,過上幾年,隻好黯然離開。

  蕭雨雷納以為這兩兄弟也會這樣,可沒想到這兩兄弟居然在帝都開起了場館,以教授徒弟為生。

  中州鏢局是帝都甚至司隸最大的鏢局,局主貝銘在江湖人脈甚廣,一向不涉及地下世界,與風雨樓交情頗好,沒成想今天也來了。

  “媽的!這貝老兒,前些日還一塊喝酒,操******!”沈晨恨恨不平的罵起來,雷納沒開口,他相信沒人在背後操縱,無論是六合道還是中州鏢局都不會出現。

  宮裏插手的跡象十分明顯!

  蕭雨有時候雖然不得不與宮裏合作,但無論他還是雷納都時時警惕著宮裏,實際上,江湖上那些老油條都警惕著無孔不入的內衛。

  沒成想,宮裏還是對他們下手了。

  但局麵還在風雨樓控製中,中州鏢局的貝銘沒有出現,六合道館的兩大高手隻來了一個,被風雨樓的兩個好手纏住,可懸在空中的劍更令人擔憂。

  “那個家夥好像在那見過。”沈晨忽然開口道,目光緊盯著那個被堵截在後街的老農,雷納緊鎖眉頭,似乎根本沒在意他說了些什麽。

  “我想起來了,這家夥是田家的人,”沈晨說道:“媽的,這老王八蛋,也來趁火打劫。”

  “你說什麽?誰的呢?”雷納回過神來,追問道,沈晨說:“田家,那年你讓我和田家交涉冀州那事,在田家遇見過他,你知道,我記憶力一向不錯。”

  “田家的人?你沒認錯?”雷納眉頭緊皺,沈晨點點頭,雷納背心冒出幾絲冷汗,現在他可以完全確定宮裏插手了,沒有宮裏的首肯,這些世家根本不可能插手地下世界的戰爭,除了田家,出手的恐怕還有其他世家,他抬眼看著那個灰影,這恐怕也是某個世家的供奉。

  世家也插手了!

  地下世界是肮髒的,貴人們穿著漂亮華麗的衣衫,臉上抹著胭脂,手洗得白白淨淨的,說著優雅的詞語,所以他們看不上地下世界。

  可實際上這些門閥世家從來沒離開過地下世界,隻是顧忌臉麵,沒有直接出現,遍布帝都,大大小小的幫派便是他們的手,通過這些手,幹些肮髒的活。

  現在他們連臉都不要了,直接出手了。

  雷納急速思索著,外圍連續傳來消息,三江會聯合飛鷹堂進攻北雨街和風柳街,已經被家裏的弟兄們擊退,三合會得到增援,再度發起進攻,正在激戰,城衛軍閉營,動向不知,京兆府捕快正在集結。

  “讓虎一虎二鷹一,到門口集結。”

  雷納再度發出命令,虎一虎二鷹一是風雨樓最精銳的三組力量,所有人都是蕭雨親自挑選,都有武徒中品以上修為,三隊的隊長都是武士中品的修為。虎二隊正在堵截前街殺來的騎隊,鷹一則堵在後街,三名好手正圍住老農,樓前隻剩下虎一小隊八人。

  沒等命令傳出,從前街側麵小巷中衝出一隊白巾灰衣人,狠狠的砍在虎二虎四的腰上,正拚力廝殺的虎堂幫眾頓時一亂,正麵的騎隊趁勢衝殺,虎堂幫眾抵擋不住,亂紛紛向後倒退。

  雷納死死盯著那隊灰衣人,眼中出現一絲痛悔,他已經對宮裏很警惕了,可沒想到宮裏依舊還是下手了,略微沉凝斷然下令:“取消前令,通知樓主,撤退。”

  宮裏,世家,地下世界,三方聯手,這不是風雨樓可以抗衡的,戰鬥到現在,對方展現的實力已經讓風雨樓捉襟見肘,再打下去,後果難料,不如趁現在還略占上風,斷然撤退,保存實力。

  蕭雨立刻接到雷納的命令,心裏略微震驚,江塔似乎也知道了外麵的情況,衝他微微一笑:“蕭樓主要走?”

  蕭雨眉毛一挑:“這一次我認,沒成想你們居然聯手了,好!好!”

  江塔微微一笑,蕭雨眼眶略縮,嘴角露出絲嘲諷,向前踏出一步,手中劍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,樓內立時秋風蕭瑟,細雨裹著寒風,斜斜飄向江塔。

  江塔輕一歎,長劍平平刺向前方,這一劍平淡無奇,沒有絲毫光華,卻劃開了秋雨,驅散了秋風,劍尖快到盡頭時,卻又忽然顫抖起來,放出絲絲光華,就像吐絲的春蠶,一根接一根,眨眼間便織出張大網,向蕭雨罩來。

  此時的蕭雨再無先前的輕鬆,神情凝重,長劍輕輕一晃,一點黑光撕破光網,無聲無息的疾馳而至,沒有風,沒有雨,了無痕跡,恍若忽然迷路的黑色甲蟲,迷迷糊糊闖進來,一頭紮進光網,然後破網而出,扇動下翅膀便到了江塔麵前。

  這樣一點黑光,江塔卻不敢硬接,騰身閃避,蕭雨再向前邁一步,長劍橫掠,一絲輕雨再度飄起,半空中的江塔卻輕輕舒口氣,露出一絲輕鬆,手中長劍揮出,就聽嗤的一聲輕響,就像火鉗落在肉皮上,除了沒那股人肉的臭味。

  蕭雨身體微晃動,江塔卻重重撞在櫃台上,櫃台嘩的碎成碎片,不等他起身,清風再度刮到,江塔有些狼狽的舉劍上迎,險之又險的擋住了襲來的清風。

  “當!”

  一聲悠揚的輕響,江塔張嘴噴出口鮮血,身體再度撞向後麵,蕭雨晃了晃,深吸口氣,長劍再度探出,江塔不敢再硬擋,身體斜斜飄起,蕭雨手腕一轉,清風追逐而去。

  江塔就像一張楓葉,在屋裏飄來飄去,卻始終無法擺脫輕風細雨的追逐,他飄到屋掾,細雨追到屋掾,屋掾上落下幾道雨痕;飄到桌上,輕風便追到桌上,桌子隨即變成碎末;飄到屏風後,屏風變成破絮。

  蕭雨神情冷肅,他已經清楚的聽到外麵的激戰聲,雷納已經發出撤退的信號,為什麽會變成這樣?他不知道,可他相信雷納的判斷,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。

  蕭雨看著那道在風雨中飄蕩的身影,這江塔輕身功夫高妙,顯然他是在拖住自己,想到這裏,他在心裏冷笑一聲,張口發出一聲長嘯,這聲長嘯裂石開雲,聲震雲端。

  “嗬嗬。”江塔單手掛在屋頂,身上有些狼狽,漂亮的長袍已經滿是變成布條,發髻早已散亂,肩頭左臂還有兩處血跡:“蕭樓主要走?”說著搖頭:“蕭樓主一向來去灑脫,吭吭,吭吭,今兒,吭吭,今兒可不容易。”

  “這麽說,難道,宮裏的供奉也出動了?”蕭雨眼神一凝,隨即露出一絲嘲諷:“真是看得起蕭某,方回方大將軍也才勞煩宮裏的供奉,蕭某,有此待遇,足感貴上的盛情。”

  “宮裏的供奉?”江塔咳嗽兩聲,吐出兩口血泡,又咳嗽兩聲,才譏諷的笑道:“宮裏的貴人們怎麽會弄髒自己的手,再說了,你才為他們出了大力,轉眼有...,貴人們也是注重自己的名聲的!蕭樓主高看自己了!”

  蕭雨朗聲大笑,心中頓時了然,難怪雷納發出了撤退信號,原來宮裏插手了,憤怒隨即勃發,宮裏這幫閹奴,連最幾本的信義也沒有,這才幾天!!!

  “狡兔死,走狗烹,聖人之言,誠然!”蕭雨微歎,隨即盯著江塔:“不過,我倒是很好奇,拂衣怎麽也摻和進來了?難道也想趟帝都這趟渾水?!”

  “我嘛,收人錢財,與人消災。”江塔淡淡的說:“你蕭大樓主的腦袋值十萬兩銀子,我可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。”

  “有命掙,也得有命花!”蕭雨冷喝一聲,長劍一劃,風雨再起。

  先殺掉江塔,至少得重創,然後再突圍,否則有這麽個好手在側,突圍時的代價恐怕不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