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畫軸
作者:蘇靜初      更新:2022-05-09 21:25      字數:4226
  鬧騰了一晚上,蕭晗確實沒有做到最後破了她的身,卻也從頭到腳把她吻了一遍。於是第二天一早徐靈芸依舊雙腳發軟,下榻的時候險些摔下去,幸好被蕭晗眼明手快地扶住了。

  徐靈芸忍不住背著秋棠秋菊,狠狠瞪了蕭晗一眼。

  蕭晗不在意地笑笑,看著徐靈芸在秋棠秋菊的伺候下淨麵梳妝後,便牽著她出門道:“該去跟父親母親請安了。”

  徐靈芸縮著脖子,可是沒少瞧見秋棠揶揄的和秋菊羞澀的眼神落在自己的頸側,不用想蕭晗昨晚肯定留下痕跡了。她特意挑了高領的衣裙,就是怕被蕭老爺和大太太看見。

  大太太早就在前廳等著兩人了,也沒拿出婆婆的架勢為難徐靈芸,笑眯眯地招手叫徐靈芸過來坐下,握住她的手仔細瞧了,這丫頭長開了,容貌越發秀美,隻有一雙眸子漆黑沉靜。

  大太太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微妙滋味,壓在她頭上好幾年,奪去了笑老爺所有寵愛的華月喜就那麽去了。幹淨利索的,就消失在她的眼前。

  對華月喜,在她生前,大太太實在喜歡不起來。隻是在她身後,大太太倒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感覺。麵對徐靈芸,倒是自在又憐惜了許多。

  終究是個十四歲,匆匆嫁入蕭家,隻怕心裏忐忑不安著。大太太也不想刁難這麽一個乖巧懂事的丫頭,揮揮手就讓金嬤嬤端出茶盞,跟徐靈芸解釋道:“老爺就不過來了,這媳婦茶我就替他喝了。”

  蕭老爺為何不出來,徐靈芸自然是知道的,蕭老爺這幾天一直窩在月夕院裏,誰也不見,隻在她和蕭晗成親那一天出來過,強顏歡笑招待外客。

  如今隻有自家人,就更不願意出來了。

  “是,太太。”徐靈芸低聲應著,蕭家自從之後隻有大太太,再沒有二太太了。

  她跪下後,恭謹地把茶盞舉高過頭頂,大太太笑吟吟地端起茶盞喝了,又道:“等你及笄後,就得靠你替蕭家開枝散葉了。”

  徐靈芸聞言,不由紅了臉,答應了一聲。

  大太太看著徐靈芸的小身板,比以往圓潤了一些,顯然韓夫人是用了心給她調理過的,不由暗自滿意地點頭。

  蕭晗的妻子,不管能力手腕如何,最重要的是身子好,能給蕭家多生幾個大胖小子,她也好安心做奶奶,兒孫滿堂。

  說罷,大太太讓金嬤嬤取出木匣,給徐靈芸做回禮。

  是一對翡翠鐲子,水頭足,成色不錯,顯然是有些年歲了。

  “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對鐲子,跟著我頗有些年份了,這就送給你,畢竟玉養人,姑娘家戴著最好不過了。”

  徐靈芸推辭了一番,這才笑著收下了。

  大太太麵露疲倦,揮揮手便讓兩人下去了。

  隻是等兩人走到門口時,她又叮囑道:“十天後便是適宜出殯的好日子,你們也多勸一勸老爺吧。”

  徐靈芸想到回門三天後,就會對外宣稱華月喜病去的事,不免心裏沉重。華月喜突然的離去,她不是沒怨恨那個叫吟香的丫鬟。

  可是等見了失魂落魄的吟香,看見吟香瘋瘋癲癲的摸樣,口中念念有詞,徐靈芸就明白,這一切或許是華月喜親手推波助瀾的。

  借助吟香的手,拚死留下了蕭曦,何曾不是給蕭老爺一個念想,讓她嫁到蕭家後,也不至於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上?

  要是華月喜還在,徐靈芸嫁進來,身份上便還是一個妾生女,如今華月喜去了,她就隻是韓夫人的義女……

  徐靈芸低下頭,掩飾住眼底的淚意。華月喜總是為她想得多想得長遠,卻從來沒為自己打算過。

  不等見她最後一麵就撒手人寰,徐靈芸心裏沉甸甸的。

  最後的那一刻,是不舍得自己,所以不願意見麵嗎?

  蕭晗握住她的手,柔聲勸道:“我們去月夕院見一見父親和華姨吧。”

  “好,”徐靈芸回握住他的手,暖意從兩人交握的手心傳來,她才從低落中回過神來,對上蕭晗擔憂的眼神,搖頭道:“晗哥,我沒事的。”

  華月喜為了她,犧牲了那麽多,甚至丟掉了性命,徐靈芸就更該好好地生活,代替華月喜過得更好更幸福!

  月夕院安安靜靜的,以前伺候的丫鬟仆婦都被調開了,隻剩下一個打掃的老婆子,看見兩人呆怔地行禮後,繼續拿著掃帚打掃地上的落葉。

  徐靈芸想到以前每逢初一十五,就會在這裏跟華月喜用飯,聊聊幾句,偶爾撒嬌,隻是如今,華月喜已經不在了,她再不能像小女孩一樣扭捏撒嬌,因為得堅強起來,好好照顧著曦兒,便不由紅了眼圈。

  等走近屋內,便一陣冷意撲麵而來,徐靈芸不由哆嗦了一下,詫異地看見屋內如一人高的冰塊,幾乎填滿了四個角落。

  正中央居然是一個打磨平整的冰棺,白霧嫋嫋,蕭老爺滿麵胡渣,怔怔地坐在冰棺旁邊,看著裏麵的人,眸裏是沉痛和懷念。

  徐靈芸沒想到,為了保全華月喜的屍身,蕭老爺居然弄來這麽多的冰塊。

  她上前一步,看見華月喜平躺在冰棺裏,雙眼緊閉,臉上還帶著釋然的笑意,身穿著最喜歡的那一件衣裙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,顯然是蕭老爺親自打理的。

  若是遠遠瞧著,華月喜就像是沉睡過去了,仿佛有一天就能從冰棺裏睜開眼,再次清醒起來。

  可惜,這隻是徐靈芸不可能實現的祈願罷了。

  她一步步邁著沉重的步子走近,冰棺裏的華月喜冷冰冰的,再沒平日對自己露出溫暖慈祥的笑容,不由眼眶一濕,按耐著給蕭老爺行禮。

  蕭老爺這才發現兩人,抬起頭來,頹然道:“芸兒來了……大太太給你說了日子,過幾天就會下葬。”

  他真想一直這樣看著華月喜,可惜以前那個有血有肉,會撒嬌會鬧脾氣還強顏歡笑的人,已經不在了。光是看著,又有何用?

  既然華月喜留下了徐靈芸,蕭老爺就不想這孩子會在蕭家受什麽委屈,他也是時候慢慢振作起來了。

  “地方我已經選好了,就在敬和山的山腳,那裏有一小片桃花林,雖不像山上那般四季常開,卻也是嬌豔可人,她會喜歡那裏的。”蕭老爺嘴角微彎,又道:“她平常用慣的東西,我都讓人收拾好了,會一並讓她帶走……”

  蕭晗一聽,皺著眉頭欲言又止,最終什麽都沒開口。

  徐靈芸帶著沉重的心離開月夕院,就聽蕭晗忽然開口告訴她道:“敬和山腳下那片地,是父親給自己定下的墓穴位置。”

  聞言,徐靈芸震驚地看向他,張開嘴,卻始終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。

  要是華月喜葬進了那片墓穴,以後要跟蕭老爺同穴而眠,那麽大太太呢?

  難不成是要兩人同葬,把華月喜的身份抬高,與大太太平起平坐?

  這麽荒謬的事,也就蕭老爺毫無顧忌地做出來,置大太太於何地?

  徐靈芸抿著唇,想了想便要回去,被蕭晗拉住了,搖頭道:“父親誰的話都聽不進去,連母親都默許了,芸兒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  大太太還不至於沒那個氣度,跟一個死人較勁。蕭老爺喜歡,那就讓華月喜葬在那裏,還有幾十年,誰又知道以後如何?

  徐靈芸輕輕歎氣,真沒想到蕭老爺會對華月喜鍾情如此。

  三日回門,蕭晗帶著徐靈芸直奔韓家。

  韓夫人早就等在前廳,把徐靈芸叫到跟前細細端詳後,心疼道:“芸兒又瘦了,可是睡不好吃不好?”

  徐靈芸連忙答道:“沒有的事,隻是二太太的後事就是這幾天了,有些累了而已。”

  韓夫人拍著她的手背道:“可憐的孩子,你也寬心點,二太太在天之靈看著你過得好,才能安心地走。”

  徐靈芸紅著眼點頭,被韓夫人用帕子拭了淚,笑道:“好了,難得回來,多吃點。陳嬤嬤早就做好一桌好菜,就等著你了。”

  說罷,韓夫人又轉向蕭晗道:“以後,芸兒就交給你了,你可要好好待她。要不然,我們韓家還不至於養不起一個人,不過是多雙碗筷的事罷了。”

  “我會待芸兒很好的,絕不會讓她受委屈。”蕭晗繃著臉,承諾道。

  “那就好,”韓夫人瞧著徐靈芸看向蕭晗的眼神柔中帶羞,便知道兩人感情不錯,蕭晗確實待徐靈芸很好,這才放心了。

  用完早飯,韓夫人以要跟徐靈芸說貼心話,把蕭晗打發到花園,她和陳嬤嬤帶著徐靈芸進了屋,取出一個木匣交到徐靈芸手上:“這東西早該送給芸兒的,隻是前陣子你匆忙進門子,這幾天又要忙身後事,想了想,還是提早給你為好。”

  徐靈芸看著熟悉的匣子,隨手打開,果然是那本男女各種打架的小本子,不由紅了臉:“韓夫人,這……”

  她取出來後,才發現底下還有一本,韓夫人神秘兮兮地笑道:“這底下的,可是我的不傳之秘,有了它,芸兒就不愁以後不能給蕭家開枝散葉,給我好幾個可愛乖巧的外孫。”

  徐靈芸被說得整張臉都紅了,像是燙著手一樣,要把書冊都塞回匣子,誰知手忙腳亂的,冊子掉在地上,翻開了幾頁,還是男女打架的畫頁,隻是更清晰更具體,讓她漲紅著脖子扭到一邊,別扭地撿起來不敢多看。

  “瞧這孩子害羞的,這可是好東西,別人想求都求不著。”韓夫人感歎著,回想當年道:“孩子他爹身子骨弱,我卻能剩下錦兒這般壯實的孩子,全靠這本冊子。蕭家大少身子骨看著就是極好的,等你到了歲數,按照這書冊上做,不出一年必然能懷上的。”

  徐靈芸頓時說不出話來,把冊子往木匣裏一放,還沒等收拾好,就聽外麵的小丫鬟向蕭晗請安的聲音,更加手忙腳亂,險些把木匣給摔地上了。

  “怎麽了?”蕭晗進來,見徐靈芸繃著臉,脖子卻是紅的,眼神也到處亂飄,就是不敢看自己,不由奇怪。

  韓夫人笑得東倒西歪,全然沒有平日貴婦人的舉止氣派,被陳嬤嬤順了氣,這才收斂了一些:“給芸兒送了些好東西,說起來,當初錦兒也給蕭大少送了一份大禮,如今芸兒年歲大了,不妨讓她也瞧瞧。”

  蕭晗應下了,便牽著臉紅紅的徐靈芸去西苑歇息了。

  韓夫人看著兩人走遠的身影,對陳嬤嬤感歎道:“這才一刻鍾的功夫,蕭大少就尋來了,難不成我還能吃了芸兒?”

  陳嬤嬤掩著唇好笑:“夫人,蕭大少和徐姑娘新婚燕爾,黏糊些是常理。”

  “一日不見如隔三秋,是吧?”韓夫人搖搖頭,有些哭笑不得。外頭說得蕭大少就像大冰塊,極少露出笑容,看著就是不好相處的,倒是對徐靈芸溫柔體貼,不是親眼見著,隻怕韓夫人也不會放心把徐靈芸交給蕭晗。

  或許,這就是天注定的緣分吧……

  徐靈芸一回西苑,就迫不及待地問起:“韓先生當初的畫卷,還在晗哥那裏?”

  “嗯,等著你長大些,才能給你看。”蕭晗吩咐了端硯,讓人把畫卷送來。

  徐靈芸早就好奇這畫卷,為何蕭晗能看,蕭昭能看,偏偏當初的自己就不給看。

  隻是緩緩打開後,她不由懵了。

  真不愧是母子,這幅畫卷居然又是男女打架圖,不同到底是韓夫人的要簡明一些,韓錦的畫風更鮮明華麗。

  尤其這畫中的女子,眉眼有幾分像自己。反觀旁邊的男子,也是和蕭晗有兩份相似,徐靈芸更是哭笑不得。

  畫中女郎身穿大紅衣裙,風情萬種,是徐靈芸學不來的。

  倒是那男子衣衫半露,長發散落在身側,眼神微微從下至上地瞟來,像足了那夜的蕭晗,也是在床榻上一手支著下巴看向榻前穿戴的自己,讓身邊伺候的秋棠秋菊登時看直了眼,險些把托盤和帕子都給摔了。

  門外打簾子的九歲小丫鬟,更是張大口,兩眼發亮,讓徐靈芸心裏很不是滋味。

  這人平日看著冷冷淡淡,私底下居然如此魅力不凡,連九歲的稚女都迷住了,著實令人發愁。

  徐靈芸把畫卷收好,視線落在蕭晗身上,半晌忍不住問:“晗哥究竟喜歡我什麽?”

  這個疑問一直藏在她的心底,早就想問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