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0 章
作者:從0      更新:2022-05-08 23:11      字數:5140
  餘蘇愣了一下, 然後迅速以透明狀態飄落下去, 落到了中年男人身邊, 仔細地在他身上檢查了一下。

  花了兩分鍾的時間來檢查, 餘蘇卻沒有從他身上找到任何一道肉眼可見的傷口。

  她知道不能耽擱了, 伸手用力將屍體從側對著牆麵的側躺掰成了平躺。

  屍體翻動的動靜使麵向門口守夜的壯漢轉過了頭來, 他看不到蹲在屍體旁邊的餘蘇, 但卻立刻看清了中年男人嘴角上的血。

  他微微一怔,隨即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走過來,蹲下身在男人的鼻子下麵探了探, 臉色大變,立即對另外兩人大喊道:“都別他媽的睡了!死人了!”

  女孩和年輕男人幾乎同時坐了起來,在短暫的一兩秒怔愣之後, 立即起身快速走過來。

  兩個人臉上都是相似的震驚之色, 與剛才的壯漢如出一轍。

  女孩茫然地問:“怎麽回事……他是被鬼殺掉了?”

  壯漢沒有回答,直接低頭開始在中年男人身上檢查起來, 先是捏開他流血的嘴朝裏麵看了看, 又去扒他的衣服, 看起來像是要把身體上的所有部位都檢查一遍。

  年輕男人在一旁看了一下, 就跟著壯漢一起動手, 把屍體的上衣先給脫了, 一邊仔細檢查,一邊沉聲問:“剛才不是你們兩個一起守夜嗎?他什麽時候死的,怎麽死的, 你全不知道?”

  壯漢手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, 冷冷看了他一眼,說道:“我是在跟他一起守夜,你們在睡覺,我們又不敢聊天,守了沒多久他就犯困了,在這裏靠著牆睡著了,我想著反正沒什麽事,就沒叫醒他,怎麽,有什麽問題嗎?”

  年輕男人用力把屍體翻成了側位去檢查後背,目光在其後背上一寸寸地仔細看著,說:“我隻是在想,他如果不是被鬼殺掉的呢?鬼魂之前就出現過一次了,想殺他當時就可以,何必等到我們睡覺了之後再來一次?”

  壯漢冷笑:“聽你這意思,人是我殺的了?那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兩個一起殺了?”

  “或許就像這個死掉的眼鏡大叔說的一樣,凶手有殺人限額,比如每天可以殺掉多少人,不能超出這個限額。”年輕男人看了壯漢一眼,道:“在這種任務裏,凶手隻有一個,普通玩家有五個,1v5的遊戲,那凶手肯定有什麽我們普通人不知道的特殊優待,否則單純靠自己的演技來隱藏身份的話,就算玩家們盲猜也有很大概率猜到這個人是誰吧?”

  壯漢嘶了一聲,從地上站了起來,居高臨下地瞪著對方,指著屍體說:“他如果真是我殺的,那在之前你要殺他的時候我隻要不攔著就行了,幹嘛現在來沒事找事?還有,這次是我和他一起守夜,你們兩個人都在睡覺,誰他媽第一反應都是我把他給殺了吧?自己給自己潑髒水,我有這麽蠢嗎!”

  旁邊的女孩皺著眉跺了下腳,急急說道:“哎呀你們別吵了,趕緊接著檢查吧,要不就都讓開讓我來!”

  壯漢冷哼了一聲,伸手把屍體掰正,去解開褲子上的皮帶。

  年輕男人翻了個白眼:“這就沒必要了吧,上半身都沒問題,下半身能找出什麽來?依我看,他肯定是被玩家殺的。”

  壯漢停下了動作,磨著牙瞪了對方一會兒,最後卻又笑了出來:“像你這麽蠢的玩家我還真是第一次見,就因為你們兩個在睡覺,我在守夜,所以就一定是我殺了他?他外表連傷痕都沒有怎麽說?”

  年輕男人剛要說話,女孩先開口道:“能不能別吵了!都坐下來好好說行嗎?這個人死了,說不定是中毒死的呢,所以身上才沒有傷口?”

  壯漢低頭在衣服上擦了下手,沉著臉道:“我們來這裏之後一頓飯都沒吃過,隻在村民家裏要了紅薯充饑,還喝過從井裏直接提上來的井水,如果這些東西裏有毒,那我們一定全都死光了!”

  女孩抿了下唇,靠著牆邊坐了下來,微微沉吟片刻,才說道:“鬼魂殺人的話,死者身上不留傷口就很正常了吧?除了這個還有一種可能,就是凶手也有殺人的權限,但是每晚隻能殺一個,我第一次的任務就遇到過這種規則。”

  餘蘇想起了她自己的第二場任務,當時的凶手也在任務中解鎖了殺人權限,每晚可以殺死一個人。

  她知道中年男人不止她殺的,這個人的死因其實也就沒那麽重要了,反正凶手一定在剩下的三個人之中。

  首先那個壯漢,在她過來的時候正麵朝門的方向坐著,似乎在沉思之中,表情看起來比較凝重。

  之後發現屍體那一刻的表現,也像是剛剛才發現死了人的樣子——當時醒著的人就他自己一個,他完全沒有必要假裝出那副震驚的模樣過去檢查。從這一點來看,他的嫌疑就小了很多。

  他後來說出的為自己脫嫌的話其實也有點道理。

  那時候他在年輕男人要動手殺中年男人的時候過去阻止了,如果他真的有心要殺人,隻要當時不出手,年輕男人就會直接把人殺掉。

  假設他作為凶手,那他當然知道年輕男人和女孩沒問題,而等中年男人死了之後,這場任務又沒有完成,親自動手殺人的年輕男人,與一起發現照片線索的女孩都會成為嫌疑人。

  年輕男人表現得比較蠢,所以嫌疑反而會小一點,跟他一起發現照片的女孩嫌疑會大一些。

  在壯漢知道兩人都不是凶手的情況下,他完全可以出言挑撥,讓那兩人互相猜疑對方。

  比如讓女孩覺得年輕男人在扮豬吃老虎,或者讓男人覺得是女孩引導著他去發現那張照片,並把他當槍使的。

  壯漢一開始就殺過兩個人,後來卻沒再動手,這一點可以給他帶來很大的優勢,讓他的嫌疑變小很多。

  一個嫌疑小的他,和兩個互相猜忌的人,隻要他再稍微說一些合適的話,那兩人就有極大概率互相投對方。

  到時候,作為凶手的壯漢隨便投誰就能贏了。

  而如果他不是凶手,凶手在女孩和年輕男人之間的話,那麽就像這個女孩說的,凶手很可能擁有每夜一次的殺人權限。

  因為中年男人的死看起來不像是被人用刀具或者暴力所殺,再加上有人守夜,隻要發出一點動靜就肯定會把其他人驚醒,所以凶手應該隻需要指出想要殺掉的人是誰,那個人就會悄無聲息地死去。

  但餘蘇覺得,有可能是凶手使用了道具來殺人。

  否則,萬一每晚被投出的那個人被鬼殺了,凶手再殺一個,那一夜就會死兩個人,他們玩家總數都才六個,經不起這麽玩。除非像她之前玩的那次一樣,殺人權限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解鎖。

  這些全都隻能是餘蘇的猜測,現在沒辦法去證實。

  總之,那個年輕男人目前看起來嫌疑比較小,因為他愚蠢還不自知,一直在蹦躂。

  反而是女孩表現得始終比較普通,就像是以前的餘蘇一樣,在降低她自己的存在感,隻在不得不說點什麽的時候才發言。

  在這兩夜的時間裏,餘蘇從玩家們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,之前他們對這個女孩的懷疑一直很小,直到她意有所指地說了那番話暗示凶手是壯漢之後,壯漢才開始懷疑到她身上去。

  目前他們三個人的情況,大概就是女孩和年輕男人都懷疑壯漢,而壯漢懷疑女孩,並覺得年輕男人是個蠢貨。

  餘蘇想到這裏,眉頭突然皺了起來——不對啊,這麽一來的話,最安全的一個人不就是……他了嗎?

  她想起了第一夜時發生的那些情況,低頭沉思起來。

  當時那些玩家們一個都死的時候,女孩提議大家指一下自己投票的那個玩家是誰,中年男人數了三聲,玩家們一起指出了自己投出的人。

  但那時候被指出來的,被投票最多的人是壯漢。

  而真正被投出的年輕男人,一個指向他的都沒有。

  壯漢當時就發了怒,報著就算是死也要拉人墊背的念頭,直接對那三個人動了手。

  中年人嚇得立刻說了實話,說他其實投的是那個年輕男人。

  在那種情況下,為了保命而撒謊是很有可能出現的行為,可壯漢竟然沒有懷疑,就那麽放過了他,去殺另外兩個人。

  這就出現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——既然他立刻相信了中年男人的話,就說明他自己也做出了同樣的行為!否則怎麽可能這麽快相信對方的說法?

  這一點絕對不可能隻有他自己明白,其他人也馬上就能看得出,哪怕是愚蠢的年輕男人,也一定看得出來!

  可是……在壯漢追著另外兩人離開之後,年輕男人的表現卻十分平靜。

  在已經知道被中年男人投了一票,卻不知道女孩和壯漢是不是也投了他的情況下,他竟然表現得很平靜,仿佛一點都不擔心那個真正會被選中的人是他!

  這,到底是為什麽?

  餘蘇想到這裏,雙目緊緊地盯住了年輕男人,看著對方那副顯得有些輕狂自負的表情,心中微微一沉。

  他表現得真的很蠢,從第一天開始就很蠢,蠢到會在第一夜就被人投為凶手。

  中年男人當時說過,他曾經單獨一個人消失過幾分鍾,這就是一種愚蠢的表現,就算他不是凶手,也會因此給自己增加嫌疑。別說是凶手了,哪怕是普通玩家,也不會做出這種行為來讓別人都投他吧?

  假如他不是真的這麽蠢,那他的行為簡直就像是……故意讓別人投他票!最後他也顯得毫不擔心自己會死,這又是為什麽?

  是他知道,第一夜鬼魂不會隨便殺人?還是說……他有什麽能夠確保自己不會死的方法?

  餘蘇閉了下眼睛,回想起今夜發生的那一切,想到了年輕男人動手去殺中年男人的那一幕。

  他表現得太愚蠢了,那到底是真這麽蠢呢,還是在裝蠢?

  如果壯漢當時不阻攔,他就順利把中年男人給殺了?等到殺完了人,他再裝傻充愣,壯漢和女孩就都會覺得他這麽傻的人肯定不是凶手,而是被凶手利用了。

  利用他的人是誰?壯漢和女孩當然會更多地互相懷疑對方,而不是年輕男人本身。

  假設女孩和壯漢都是普通玩家,他們懷疑對方,那就還會想私下去拉攏年輕男人投對方一票。

  隻要他們兩個人互相投了對方,那麽年輕男人作為真凶,不管跟著誰投,被投死的都是普通玩家,而他,可就贏定了。

  餘蘇不知道凶手的規則是什麽,更不知道第一夜表現得那麽平靜的年輕男人到底是不是有所依仗。

  但她將前後這麽串聯起來仔細想過之後,才發現,看起來表現得最頭腦簡單的年輕男人,才最像是真凶。

  她的眼皮輕輕地跳了一下,目光在剩下的三個玩家臉上看了一圈。

  壯漢的表情依然帶著些怒意,女孩則比較靠近年輕男人,正用狐疑的目光在打量著壯漢。

  年輕男人冷笑著,且戒備地盯著壯漢,嘴裏還在說:“之前你故意在我手裏救了他,明顯是為了讓人不懷疑到你頭上,現在人死了,你果然就拿剛才救過他的事情出來證明你的清白了!如果你真是清白的,那凶手不就是她了麽?”

  他轉頭看了女孩一眼,挑了下眉:“可剛才是你在守夜,她殺了人你都不知道?”

  壯漢牙根都被磨得咯咯作響了,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裏擠出來話來:“如果她用了什麽能殺人的道具呢?如果凶手晚上本來就可以殺掉一個人呢?你他媽就沒玩過狼人殺嗎?”

  年輕男人嗤笑了一聲:“那種弱智遊戲,我有必要去玩嗎?”

  壯漢氣笑了,一下一下地點著頭,道:“係統給我匹配到你這種豬隊友,還不如讓我當凶手!總之我先把話撂在這兒,如果你明晚要跟她一起投我,我一定在死之前先把你們弄死!反正凶手就在你們之間,殺了你們,老子就死不了!”

  女孩麵露遲疑之色,目光在年輕男人和壯漢身上來回地看了好一會兒,顯得有些糾結的樣子,似乎不知道她應該相信誰的話。

  她抬手按了兩下太陽穴,頭疼地說道:“明天……大家再找找線索吧,一定會得出準確結果的!”

  “還找個屁,”壯漢瞪了她一眼:“你不就是凶手嗎,裝什麽裝!就不怕明天找出的線索會把你給暴露了?”

  年輕男人皺眉道:“找線索有什麽問題,你該不會是怕明天會暴露你這個凶手吧?”

  “我說過了,我要是凶手,現在就可以殺了你們。”壯漢一邊說,一邊轉身大步走向了牆邊放著的那把鋤頭。

  他將鋤頭拿起來,對著二人冷笑:“之前這位兄弟說過,如果我是真凶,卻在殺了兩個人之後不殺了,那就說明凶手有殺人的數量限製。現在我他媽就讓你們看看,到底有沒有限製!”

  他說著,大喝一聲,揮起鋤頭就朝前麵的年輕男人砸了下去!

  年輕男人低呼著,轉身就躲了過去,一邊朝門口跑,一邊對女孩大喊道:“他就是凶手!他肯定是凶手!你快逃啊!”

  他猛地拉開了房門,在壯漢一鋤頭揮下來之前,抬腳從門口邁了出去。

  而就在這一刻,一股陰冷刺骨的涼風迎麵吹來。

  這陣風很大,大到都發出了嗚嗚的呼嘯之聲。這樣的風忽然吹拂過來,竟生生阻止住了年輕男人的腳步,使他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。

  就是這一下,壯漢手裏的鋤頭揮了下來,砸在了年輕男人的肩膀上。

  伴隨著他的一聲慘叫,鮮血瞬間流了出來,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染紅了一大片衣服!

  年輕男人痛得跌在了地上,壯漢對他啐了一口,咬牙道:“老子不想來蠻的,就是想著大家都隻有一條命,這任務完不成,出去後在現實裏也得死,大家無仇無怨的,我不想趕盡殺絕,所以我隻殺了那兩個投我死的人。可你他媽的現在是自己找死!反正都這樣了,我今晚幹脆就把你們全殺了得了,至少我自己肯定能活著出去!”

  他說著,揮舞起鋤頭就又要砍下去。

  而就在這時候,他的鋤頭卻舉在半空動不了了——

  餘蘇看見,他背後的女孩對著他張開了手掌,似乎是使用了什麽道具。

  女孩臉色有點驚恐,還有點猶豫,但在短暫的猶豫之後,她低喝一聲,手掌像後一扯,壯漢手裏的鋤頭就忽然脫手而出,倒飛了開去。

  當鋤頭咣當一聲落地,女孩才大喊道:“你還不快起來逃嗎!”

  餘蘇挑了下眉,在年輕男人連滾帶爬地朝外奔逃而去之時,出現在了他的前方,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
  年輕男人此時還沒有完全站起來,他的頭高度正好和三歲多的餘蘇差不多高。

  他抬頭想要往前跑的時候,一抬起頭來,就與滿臉爛肉的餘蘇對視上了。